《老獸》影評:那個不負責任的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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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兽(中國, 2017年) / 老獸(台灣) / Old Beast(英文)

老獸是部走寫實風格的電影,以内蒙古鄂爾多斯市為背景,一個曾經迅速發展而後又沒落的都市,劇情主要在描述主角老楊是個不太負責任的老爸,這可以從電影原名《老混蛋》中發現。

《老獸》在該屆金馬獎拿下入圍新導演、攝影,並拿下男主角、劇本兩項大獎,以非娛樂性電影來說,是那種很容易理解劇情的電影,沒有藝術到一般觀眾會看不懂的程度。

它主要在呈現像老楊這種個性的人、鄂爾多斯這個都市的面貌、以及一個族群的特性。

 

電影背景

以下內容可從電影劇情中理解到,但也簡單做個分享,觀影前後看皆可。

鄂爾多斯主要地形依比例依序為高原、沙地、沙漠、丘陵與平原,周朝前是遊牧民族生活區域,到2004年時都還是荒漠,人口不到1400人,後以天然資源「羊煤土氣」(揚眉吐氣的諧音)發達並聞名:羊绒、煤炭、稀土、天然氣,由其是蘊含中國約六分之一的煤礦,2007年底人均GDP甚至是全中國第一,超過北京、上海。

大量稅收讓政府計畫把鄂爾多斯打造成「草園上的杜拜」,規劃了能容納上億人的都市,對遷入居民亦有補助,但後受到全球金融風暴影響,2009年時市政府破產,發展不如預期,一堆空屋與蓋到一半的大樓。

而這座都市在近幾年還有個稱號,其中建設能容納百萬人居住的康巴什,居民只有三萬,在2014年被美國媒體稱為「鬼城」,即使現在用鄂爾多斯當關鍵字下去搜尋,前幾名都資料還是以鬼城來稱呼之(有圖有真相),到2016年常住人口約只有200萬。

在大概瞭解都市背景後,你就能知道片頭麻將館那段討錢劇情、老楊騎車在空曠的馬路上,都是在反應這個都市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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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情報

 

(以下心得談及劇情,會影響您觀賞電影的樂趣,建議看完電影再看)

 

題材:;麻將、銀行、掀蓋式手機、駱駝、抽菸、洗浴中心、烏鴉、電動車、工地、變形金剛、醫院、政策「退牧還草」、狼犬、馬、汽車維修行、雞、報警/110、警察/公安、驗傷、法庭、搭順風車、飯店、古城牆、律師

電影背景:鄂爾多斯市@内蒙古、榆林@陝西

差異用詞:打錢(匯錢)、球(這個我不太確定)、奶牛(乳牛)、沒事兒(很多到過中國出差的台灣人,印象最深刻的用詞之一)、咋(怎)、旗裡 [附註1]、利索(乾淨俐落)、網吧(僅背景招牌)、起開(讓開)、討吃貨(沒出息、沒有用)、狗日的(狗娘養的)、裝蛋(裝腔作勢、招人討厭)

 

影評

中國人很衝的個性

純粹就是個人的感受,並非代表整個族群都是這樣的狀況,但中國人(很多台灣人也會)常給我一種感覺就是個性非常衝,在電影中有反應出來的像是:

  1. 麻將館討錢那段,債主拿把刀丟在桌上,欠債的人也一副「又不是我的錯」的態度。
  2. 老楊在提款機領錢時,被門外的小夥子催促,就跟對方惡言相向,等到小夥子進去時,還要多說一句『 又沒有要領錢還待那麼久』。
  3. 兒子在醫院兇護理行政人員
  4. 兩個房仲業者在發傳單,雙方起了口角,最後老楊被揍了一頓。

看到老楊被揍那段我才突然想到,其實整部電影中出現的路人角色,都是跟老楊個性呼應的,老楊如果好好的跟老三(三女兒)講,他要的那 6,500 元是要彌補他拿走的一萬元,眾孩子湊錢後還欠缺的數目,根本不會招受到女兒的誤會,就是他個性那麼衝,也一直導致別人誤會他或用相同態度對待他,像那個把他的袋子丟出車外的車掌小姐也是。

也常在台灣新聞報導中看到,不守規矩的人,就拿最常見的插隊、不遵守店家規定的澳客(閩南語,指爛客人)來說好了,往往在被指正後「見笑轉生氣」(閩南語,丟臉轉生氣之意),反過來兇那些守規矩的人或是店家。

都能看出中國或台灣都有許多人是「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錯」且「不能接受別人的批評」,老楊不就是個鮮明的例子嗎?他不認為自己那些偷錢、拋妻(但這個能有更深入的探討)、包養小三的行為有錯呀,而他在被兒媳婿等人綁起來後也是,第一件事不是檢討自己,而是很衝的報案把他們全告上法庭。

會認為電影劇本細膩,多處呼應卻又貫徹主軸,直指民族性(自身)中最為人詬病的一點。

 

那個「後來」不負責任的老爸

上豆瓣粗略看了一下網友的電影心得,發現蠻明顯分成兩派的:一派認為老楊是混蛋,一派認為不能算是,後者大多是說老楊曾照顧過妻子六七年(久病床前無孝子,照顧病人的心理壓力很大,也是會想要逃離該環境)、贊助老三買房、幫過兒子與女婿,是他們不願意拿出那筆錢而不是沒錢。

首先我會覺得老獸做過哪些事,大部分是他自己說的,我們不知道他在反駁時說的那些話是「事實」還是「他自認為他有付出過這些」,這點比較可惜,觀眾還是喜歡明確的答案做為判斷(理解劇情想表達什麼)的依據,但從老三那邊聽到的,老楊應該是有付出過這些。

會認為電影是在呈現,有一種父親(人),在他富裕的時候,他是個慈父,是那種有樂同享的,但在他經濟狀況不好時,他並不能有難同當,無法當個負責任的父親。而且他的付出與他造成的傷害並不是互相折抵的,一個在富裕時能當個好爸爸(比較確切的說法是不吝嗇)的人,跟在貧困時無法當個負責任的父親,這是不衝突的。

舉個例子來說,大家應該都遇過一種人(朋友、同學、同事等),他開心時你跟他嘻嘻哈哈沒關係,但當他不開心時,就會開始遷怒,跟他講話都會掃到颱風尾;我覺得這兩種個性很類似,環境越艱困、狀況越不好,越能看出一個人的本性。

 

雖著劇情發展而對主角有不同的理解

這部電影有個很鮮明的特色,隨著劇情的發展,會對老楊有著不同的理解。

一開始我們以為老楊就是那種愛賭博、重朋友但不管家庭的男人、愛面子,老婆打來時不接導致延遲送醫,明明戶頭只剩 75 元,遇到老友盧布森還是要請對方吃頓飯,把電動車抵押在餐廳還說是因為那邊不能刷卡,還要去桑拿(這邊不知道是不是中國電影審核下不能拍情色營業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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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又發現他回頭就把駱駝給賣給肉店,把錢拿去買牛肉給小三進補、買新衣,好像是個更重情人的傢伙。而後朋友要跟他要回駱駝時,又去偷了老婆一萬元,買了奶牛(乳牛)大方的送給朋友,這邊能看到他是那種「挖東牆補西牆」的個性,做事的當下不會去考慮到後果,未來的事丟給未來去煩惱,買牛時也能看出他畫大餅的個性。

慢慢的又發現,老楊之所以買奶牛,除了好友先前跟他抱怨過生計艱難外,在兒子娶妻時,好友曾賣馬幫他過,他也不單純只是那種會在朋友面前裝闊那種人。

而看到他似乎像是因為走投無路(兒子跟女婿都被抓去關了),才跑去找三女兒那討錢,後來老三(加上丈夫)在趕走父親後,老三才從電話中得知老楊要的那筆錢是目前欠缺的手術費。

個人認為有個關鍵點是媳婦帶著孫子到他面前去丟變形金剛說『你不配當他爺爺』那段,能看出老楊在處理事情上有點習慣用錢來解決,兒子開業要錢、女兒買房要錢,但是在他沒錢之後他還是用這方法,買牛肉與大衣給小三,討孫子歡心也是用錢買變形金剛,這邊有點透過媳婦讓他知道「家人間的情感不是只有錢而已」,老楊不見得有真心體會到這點,但至少是有心要去彌補。

 

反應社會現況

鄂爾多斯市

當這裡賺錢很容易時,民間借貸頻繁、投資頻繁,這些都可以從電影中看到,片頭麻將館討錢對方說的那些話,老楊投資的建案根本沒蓋完,成了他們小便的遮羞牆。

鄂爾多斯的發展失策,就像劇中老楊的個性那般,存在著很多問題:挖東牆補西牆、缺少遠慮,此外還有一些我認為也是呼應的:

  1. 黑心商品/不老實,老楊賣駱駝時有跟對方說,『把駱駝肉摻雜在牛肉裡誰吃得出來』。
  2. 畫大餅,老楊買牛時說自己來自大牧場,以後訂單會很多。(會覺得老闆同意的太快,稍嫌不夠自然)
  3. 廣告不實/說大話:說他們駱駝(跟買來的牛肉)都是吃有機草、喝礦泉長大。

這是我認為這劇本很厲害的地方,雖然事情講的很多很雜,可是彼此都是呼應著這個城市(鄂爾多斯市)、這個人(老楊)。

此外有些因為不熟悉中國的政策,不太確定電影想表達什麼的,像是提到「退牧還草」這政策,對照起盧布森的生計,不知道是不是在反應中國很多政策都太有效率(但也急躁),缺少些人性溫度,就像一場失火,就把北京該區違建全拆了,造成許多「低端人口」(這詞是用來諷刺「政府使用這個詞去形容這些人」)無處可住。

 

攝影

雖然我有整理金馬獎得獎名單,但我的腦袋是金魚腦,看電影前只記得《老獸》有拿下最佳男主角,其餘完全沒印象,觀影時也有比較仔細的在看涂們的演技。

電影除了劇本、男主角外,鏡頭也讓我很有印象,最深刻的是老楊在病床上想抽菸,女兒跟他在門外交錯時,女兒的側臉剪影,對照後方的老楊,這幕畫面還蠻強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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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老楊在橋下撿物品這段的畫面印象也蠻強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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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電影有段超現實樹林中穿白色衣裳的畫面不懂其意,查資料據導演說這是當地人捕烏鴉的服裝。這才讓我想起先前老楊在洗浴中心抓烏鴉那段,大概是在象徵受困於環境中的老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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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這段一開始也有些超現實,但後來發現是老楊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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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用了很多方式在呼應故事主題,像畫面中出現蒺藜就被用來表達「以傷害他人作為自己的生存方式」,老楊就是不斷傷害身邊的家人而生存著。

 

電影中的經濟

  1. 榆林老舊一點的旅社住一晚 20人民幣(約90台幣)

 

附註1:

盧布森每次說他要去「旗裡」時,我還以為這是地名,但沒查到這地方,我認為(但不確定)這個旗裡是內蒙古行政區特有的行政單位「盟」和「旗」(有別於其他城市的鄉、鎮、區),去旗裡有一點那種去鎮上、去市內(去市裡)的意思。

 

主要得獎紀錄

2017年第54屆金馬獎(完整名單

  • 得獎,最佳男主角:涂們
  • 入圍,最佳新導演:周子陽
  • 得獎,最佳原著劇本:周子陽
  • 入圍,最佳攝影:Matthias Delvaux

 

觀賞平台

觀賞戲院:萬華某試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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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作者:闕小豪 作者:闕小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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