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魚》影評:忠實呈現1990年代台灣樣貌的經典電影

Movie, 熱帶魚(台灣) / Tropical Fish(英文), 電影海報, DVD封面

熱帶魚(台灣, 1995年) / Tropical Fish(英文)

經典台灣電影,陳玉勳導演首部電影作品,以黑色幽默的方式諷刺當代升學制度,呈現出台灣人樸實善良的天性、環境議題等問題等。

我是在2018年回頭去看這部電影,更感受到電影記錄下許多時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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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情報

 

(以下心得談及劇情,會影響您觀賞電影的樂趣,建議看完電影再看)

 

題材:高中聯考(公立高級中學聯合招生考試)、綁架案、白日夢;街機、漫畫、摺紙、華岡之狼、少年組(臺北市警察局刑事警察隊少年組)、鹽酥雞、報紙(中時晚報)、新聞報導、7-11、公共電話、捷運施工地、台灣啤酒(鋁罐裝)、搬家公司、夜市、夜市賭博、畢業典禮、跳竹竿、參考書、香腸攤(賭博)、割腕自殺、浮潛、剝蚵、熱帶魚、紙船、漁船、撞球間

電影背景:嘉義縣東石鄉、台北、正道國中(虛構?)、忠孝戲院、臺北市政府

 

需先說明,這部電影我是1月23日看的,但到4月24日才有時間開始寫心得(部分內容為5月21日寫),部分內容或想表達的可能多有遺忘。

 

影評

電影中呈現出的文化

台灣到處都是中正路

全台有197條中正路,這是很誇張的事,現在全世界總是在詫異、嘲笑於北韓的專制,但我不覺得北韓跟30年前的台灣有什麼不同,即使到現在還是很多人常在口頭提到很懷念那個時代,表達出對蔣氏父子的敬重與崇拜。當然有些是為了反對現在執政黨而提及,嘴砲而已,或是有政治目的,為了選票而已。

電影設定一個情節來突顯此事:慶仔(綁匪)他們跟阿強的父母約定在中正路上的感情放一邊檳榔攤交付贖金,結果等不到人。也有在台詞中帶到『台灣有很多中正路,我剛查過了,全國「感情放一邊」的檳榔攤,光中正路就有好幾家啦!』

  • 新聞:全台有197條中正路 你知道全長多長嗎?2017-01-22(連結

 

偏鄉的侷限性

阿賢被指派去打電話,卻一直都打不通,最後換朋友打才發現是沒加區碼(北北基是02),像這邊就是種黑色幽默,讓人哭笑不得。

蠻多人的活動範圍並不大,像電影中的阿賢、阿娟可能一輩子都生活在東石鄉,頂多往附近幾個鄉鎮移動,也因此沒注意到打外縣市要加區碼,這件事在手機普及後應該會比較多人知道(因為不管是不是外縣市都需要加區碼),但隨著市話的沒落,未來可能越來越多人不知道室內電話長怎樣。XD

 

懲治盜匪條例

明珠在眾人用餐時有說『東石才多少人,警察一查就出來了』(明確指出電影背景)、『要不然萬一被抓到的話,真的會被抓去槍斃』,

這是因為「懲治盜匪條例」規定,有左列行為之一者,處死刑: 一、聚眾出沒山澤抗拒官兵者。 二、強佔公署、城市、鄉村、鐵道或軍用地者。 三、結合大幫強劫者。 四、強劫公署或軍用財物者。 五、在海洋行劫者。 六、強劫而故意殺人或使人受重傷者。 七、強劫而放火者。 八、強劫而強制性交者。 九、意圖勒贖而擄人者。 十、盜匪在拘禁中,首謀聚眾,以強暴、脅迫脫逃者。

懲治盜匪條例於2002年廢除。

 

賭博(夜市、香腸攤)

慶仔去夜市找阿姨時,姨丈似乎是在賭博(僅台詞提到『又被吃掉了喔?』、『我又沒有玩多大』),這部分我比較不熟悉,這種公然賭博在台北市不太常見,我成長過程時是陳水扁當市長(1994年~1998年),那時台北市抓黃、賭、毒都抓很兇,剛好我們家就住在台北市跟台北縣的交界處,那時很明顯電玩店、賭博的都開在台北縣,一條河的兩側狀況差很多。

賭博一直都是台灣的特色文化之一,融入大眾生活之中,我曾在住家附近的偏僻竹林中看過工寮賭間,也知道南部很多便利商店後頭都有賭博性電玩,就連現在網路有些看似純娛樂性質的博弈遊戲,贏錢都是可以在某些特定地方兌換現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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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電影中還有出現香腸攤賭博,這個也是很常見,可以跟老闆對賭「十八仔」(洗芭樂),假設一條香腸25元,擲骰子前要先給老闆25元,輸了就沒香腸,贏了就可以拿2條香腸這樣,也可以直接玩大一點,譬如50元賭4條、100元賭8條這樣。

通常賭性堅強的台灣人會喜歡玩以雙倍賭注繼續賭(用詞國語的話會用「上訴」),譬如第1把贏了就可以跟老闆說要繼續對賭,再贏的話就是香腸數量加倍(輸了就是什麼都沒了),可一直上訴到老闆不敢玩為止,所以三不五時都可以看到顧客一次贏上數十甚至是上百條香腸(印象中我爸就贏過,那天我們香腸吃到怕),新聞就有人贏500條過。在台灣這種香腸攤賭博通常不算違法,比較屬於娛樂性質的活動,但也有正妹(新聞提到女性就一定要用正妹就是了)因此被送法辦的。

記得有在哪部電影中看過,香腸攤老闆輸很慘,趁著發生事件就趕緊落跑。《賭神2》(1994年)也有這種香腸攤賭博,但是用轉盤式的。

  • 新聞:正妹押注100元賭贏4根香腸 被依現行犯移送 2016-12-17 自由時報(連結
  • 新聞:擲骰子狂贏500條香腸 2007-04-30 自由時報(連結

 

家庭關係

阿強的爸爸在餐桌上責怪他成績不好,強媽替他緩頰,然後被強爸兇:『你安靜啦!都是給妳寵壞的啦!下次學校開會,換妳去,很丟臉。』

在我成長的那個年代,這種現象幾乎在多數家庭都曾發生過:父親平時不太與孩子溝通或互動,只以成績差就責怪小孩,母親都會出來緩頰,但這時都會被父親兇(比較大男人主義的年代,用詞也比較霸道)。

 

警察藉職務性犯罪

賴茂春曾以「少年組」(現改成少年警察隊)的身分盤查徐為禮跟阿強,並藉機把徐為禮叫去旁邊摸屁股性騷擾。

在人人都有手機、處處都有監視器的現代,這類狀況已經很少見了,但即使到現在仍有警察(或裝成警察)假藉掃黃名義「白嫖」。

  • 新聞:惡警壓榨我要吃要拿還白嫖 2008-03-10 蘋果日報(連結
  • 新聞:喊經過的警察學長工程師白嫖援交女 2017-09-26 自由時報(連結

 

體罰

以前念書時,常常會遇到老師體罰,通常是不及格少幾分打幾下(或5分一下、10分一下),阿強就幻想說如果自己有雙鋼鐵手,就不怕老師打了,這部分應該呈現出很多人都曾期待擁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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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制度

《熱帶魚》透過一起綁架事件,由其是當綁匪發現阿強要聯考時說出的那幾句話:『對不起啦!』、『阿強,要好好讀啊,以後做有用的人,不要像我們這樣,變成沒有用的人。』,明顯呈現出當代「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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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海邊嬉戲這段之所以讓觀眾印象深刻,是它反應出另一種生活的價值:簡單,不必有錢,不必受人尊敬也能擁有的快樂。

 

白日夢

《熱帶魚》在很多地方都獲得觀眾深刻的共鳴,其中一個很重要的部分是「白日夢」,在那樣的升學壓力下,偶爾做做白日夢,是種小卻幸。這樣的壓力不只學生會有,上班族的工作壓力也很大、照料小孩或長者的壓力也是,處在不同環境下的觀眾都可能會羨慕著阿強,獲得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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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類似《超級變變變》(欽ちゃん&香取慎吾の全日本仮装大賞, 1979)風格的方式,來展現阿強夢想中拯救暗戀對象的白日夢。

 

俚語

1, 徐為禮曾對阿強說:『你爸也住海邊,管得真寬』

這句話常出現在日常對話中,通常是『你住海邊喔?管那麼寬』,我一直不知道這俚語的出處,是自古流傳,還是某部作品出現後才大量被學習模仿使用。

 

在2018年回頭看這部電影

白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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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有超過15年沒有吃過白鯧魚了!印象中小時候還蠻常吃到的;白鯧魚因諧音興隆「昌」盛、年年有「餘」,味道也很不錯,是過年或大拜拜時常見的料理。但後來漁獲量越來越少,價格也越來越高昂。

稍微查了一下資料,2007年的新聞提到一公斤 426 元(提到這價格飆漲,可見得在這之前是更便宜的),2016年時已是 1,600 元,2017年時一公斤甚至飆漲到 2,500 至 2,800 元。

2018年的新聞是說過去五年,白鯧平均價格是每公斤 536 元,但我覺得這平均值有問題,跟我印象新聞中或是市場上實際購買的價格有很大的落差。

雖然電影在拍攝時可能沒預期到未來價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但它剛好發揮了電影記錄時代的功能;這也是我蠻在意一部電影是否真實反映現況的原因,這關係到電影的價值,好的電影是可以有很多附加價值的。

  • 新聞:白鯧魚大漲 每公斤426元 2007-02-14 蘋果日報(連結
  • 新聞:台北市節慶物價調查 白鯧每斤漲到1600元 2016-02-04 卡優新聞網(連結
  • 新聞:想吃魚口袋要深! 白鯧1尾3千 2017-01-18 華視新聞(連結
  • 新聞:白鯧一尾多少錢才合理?農委會:今年便宜多了 2018-02-08 聯合新聞網(連結

 

東石淹水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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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有許多畫面是呈現慶仔他們生活在淹水環境中,首次出現好像是他們在吃晚餐時,之後也有很多幕畫面,像是阿嬤在門前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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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桶水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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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院浸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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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人祖墳也都泡在水中。

其中我對墳墓浸泡在水中(已經算湖了)這畫面印象最深刻,在我首次環島時,騎車路過雲林、嘉義一帶時,首次見到這種景象,很是驚訝。當下還沒有想太多,直覺是好奇這邊為什麼為把墳墓蓋在水中,這樣要怎麼掃墓?而且在中華文化中,會認為墳墓是死者住的地方,讓祖先住在水中是件不孝且會禍延子孫的行為。後來才意識到這不是他們願意的,而是環境變化造成的。

電影背景是嘉義東石,藉由台詞提到淹水是抽水設備(水閘)的問題。查一下資料,到2017年(今年雨季還沒到)東石、布袋都還是年年淹水,主因有三:海埔新生地、地勢低漥、抽水設備老舊,我不太確定電影中的淹水問題是不是跟現在新聞提到的一樣?(不知道東石海埔新生地是哪時的工程)

《熱帶魚》在「具觀賞性」(這點很重要)的狀況下呈現了社會現況與問題,這是台灣電影近年來比較少見的。

  • 新聞:颱風走了東石還淹「30公分」 居民無奈酸:不淹才奇怪 2016-07-11 ETtoday(連結
  • 新聞:逢雨必淹?! 東石鄉水淹小腿肚 2017-06-15 華視新聞(連結
  • 新聞:海棠挾強烈降雨!布袋、東石淹水成災民眾怨:每年都淹 2017-07-31(連結

 

刀片隨機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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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為禮曾說:『最近報紙上不是有常登一些,屁股都被人用刀片偷襲嗎?』

我不知道電影中提到的刀片隨機割人是否是當時的社會案件,但這劇情會讓我想起有名的「華岡之狼」案件,他在1992年到1995年,4年之間犯下25件強暴猥褻案。(華岡之狼沒有用刀)

在電影上映(1995年)後幾年,台北中永和又出現一個「美工刀之狼」,在1999年到2007年,9年犯下6起持刀性侵案。

《熱帶魚》可能沒有以「華岡之狼」做為題材,這邊應該是在指社會案件引起青少年模仿的問題,會聯想到主要是「美工刀傷人」這個敏感的關鍵字。

而我在2018年回頭看這部電影時,會想起在台灣路口監視器還沒那麼普及時,很容易在小巷犯罪,且兇手很難抓,往往犯案者都可以持續犯案好些年,但是現在很多罪案,警察調監視器後在短時間內就破案。

過多的監視器當然有人民隱私不受尊重的問題,台灣的低犯罪率(跟很多國家比較起來)是建立在人民被隨時監視著的前提下,這是否合適不在這篇的討論範圍中,但我從電影中看到了這些時代的改變(或仍持續發生的問題)。

  • 新聞:曾犯25件性侵 華岡之狼獲准假釋 2007-09-15 蘋果日報(連結
  • 新聞:美工刀之狼摧花9年 檢求處死刑 2007-10-31 TVBS(連結

 

台灣第一家塩酥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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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第一家塩酥雞」是台灣相當老牌的鹽酥雞連鎖店,全台超過 3,000 家以此名稱為名的店(號稱或是加盟店)。我原本知道號稱是台灣第一家塩酥雞「創始店」是在大直(這幾年已經改名了),而查資料,第一家「台灣第一家塩酥雞」是在台北西門町,鹽酥雞(也稱鹹酥雞)就是他們於1975年發明的。

  • 新聞:〈獨家〉撇「第一家」稱號! 大直人氣鹽酥雞改名 2012-06-25 TVBS(連結
  • 新聞:鹽酥雞發明人 40年招牌砸了 2015-04-26 蘋果日報(連結

 

感情放一邊檳榔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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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仔跟肉票家屬要贖金時,約在中正路上的「感情放一邊」檳榔攤,這在導演後來的電影作品《總舖師》(2013年)中,召喚獸跑去路旁的檳榔攤借電腦上網時,那間檳榔攤也叫做「感情放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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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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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幕特效讓我蠻意外的,當時已有這樣的功力?

 

那個年代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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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電影主角阿強的成長年代相近,晚他2年左右,這張文青式的書籤很能呈現當時的風格,也不知道現在還流不流行在書中放書籤?

 

台灣人樸實善良的天性

《熱帶魚》大概是電影史上最讓人同情或喜愛的綁匪之一,故事呈現出一個被經濟壓力所逼的社會底層人士跟著朋友進行一起綁架案後,卻又在這過程讓觀眾看到綁匪共犯慶仔流露出來的純樸性質。

像是在浴缸中一碗泡麵三個人吃、買了冰棒也是一起分享(浴缸跟貨車上)、不小心摔到道南的頭幫他敷揉、瞞著家人送便當去給小孩吃。在得知阿強即將要參加高中聯考時,幫他弄來參考書,遇到不會的問題時,還幫他跑去村裡問老師,結果走回家後記不得內容,又趕緊再跑出去問一次。跑到海上躲警察,要在聯考最後一刻送他們回岸上,用著泳圈拼命划水時,更是把觀眾的憐憫情緒推到最高點。

這部分充分展現出多數台灣人樸實善良的天性,劇本對人物的刻畫相當細膩且寫實,是電影能獲得共鳴的主要原因之一。

 

主要得獎紀錄

1995年第32屆金馬獎(完整名單)

  • 入圍,最佳劇情片
  • 入圍,最佳導演:陳玉勳
  • 入圍,最佳男配角:林正盛
  • 得獎,最佳女配角:文英
  • 得獎,最佳原著劇本:陳玉勳

 

觀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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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作者:闕小豪 作者:闕小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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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個回應

  1. AJL 說:

    “住海邊管很多”是從台語雙關語演變而來的,這句的”管”指的是小管也就是小烏賊,住海邊當然小管很多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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