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華》影評:以為看不見就是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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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年华(中國, 2017年) / 嘉年華(台灣) / Angels Wear White(英文)

導演藉著這部電影反映出很多社會現象與議題,同樣是基於真實社會案件改編,被形容為是中國版的《熔爐》。電影入圍該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最佳女主角,並拿下最佳導演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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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情報

 

(以下心得談及劇情,會影響您觀賞電影的樂趣,建議看完電影再看)

 

題材:黑戶、性侵兒童、性工作;抽菸、金魚、公車、游泳池、遊樂園、iPhone、警察、追蹤器、醫院

差異用詞:趕趟(跟上潮流)、視頻(影片)

電影背景:濱海市 [附註1]

拍攝場景:福建泉州(泉州僑鄉商品街)、福建廈門觀音山

 

影評

在受限制的情況下反映社會現象

不管是看哪個國家的電影,若對該國背景文化有些了解,會比較能理解電影想呈現什麼議題,以及為什麼要採用這樣的手法來呈現。

 

黑戶

這部電影有兩大主軸,分別由兩位主角小米跟小文來呈現,小米的部分則以她要弄到張身分證為核心,電影展現出的部分像是:

  1. 跟飯店外包的清潔業合作,收了16條浴巾,謊報28條;她負責簽收,業者多收的錢大概就是依照兩人平分的方式,也能看到業者私下塞錢給小米(類似回扣的做法)。
  2. 能從她跟律師對話的台詞『清潔、到垃圾、掃廁所,別人不做的事我都做』,以及後來律師提到她月薪不會超過600元(人民幣,約2,741台幣),可以發現她除了得做別人不想做的事情外,薪水還比別人低很多。
  3. 律師問小米問題時,小米開價就是要 100元,律師殺價成50元,第二次問她問題則是給她100元。
  4. 由於她勒索劉會長需要手機門號,跑去買手機卡,店員有提到沒身分證的比較貴(大概類似台灣的王八卡吧),至於那個普通號跟幸運號,幸運號應該是指帶有168、888這類數字的門號。
  5. 小米偷拍監視器畫面,用來向劉會長勒索1萬。

 

觀影角度:

一開始不知道小米為什麼怕王隊查身分證,以為是童工打工怕被抓,而她沒身分證是因為年紀才15歲(印象中自己也是14、15歲才領身分證,台灣是滿14歲就可由本人自行辦理身分證)。隨著劇情發展,還以為她是因為逃家才沒有身分證(就劇情上看起來並不像是外籍偷渡身分)。看完電影後想一想,才想到有可能是因為中國的一胎化政策,導致有許多人家在生女兒時是不報戶口的,上網查「黑戶」的意思,也驗證了這想法。電影有在呈現這些黑戶在生活上的處境。

 

性侵兒童

小文這條線則是以真實社會案件為題材,這部電影用了怎樣的角度切入,又呈現出哪些事情呢?

  1. 小文媽媽在得知女兒發生的事後,曾指責她男友(未露臉,僅聲音對話):都你是為了討好上級,要女兒認對方為乾爹。
  2. 警察辦案消極,王隊去旅館調監視器畫面時,輕易就讓旅館老闆塘塞過去,說錄影畫面已被後來錄的洗掉。還抓了幾條魚送給王隊,賄賂他。
  3. 小文媽媽自己疏於對女兒照顧,發生事情後卻不曾檢討自己也有責任,晚上回家後沒發現女兒身影也沒打電話確認女兒人在哪。
  4. 責罰受害者,小文媽媽剪去她的長髮,指責她穿些不三不四的服裝。小文把指甲油、化妝粉餅倒到洗手槽這邊都能看出她從媽媽那獲得到的訊息是「這些都是錯的」。
  5. 壓報導,小文爸爸被樂園主管要求簽承諾書,不讓他接受媒體採訪(被禁聲)。
  6. 新新父母的鴕鳥心態,認為事件若被揭發又能如何,女兒的名聲不保,劉會長入監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麼好處,但若是接受劉會長的利誘「支助新新、小文唸私立學校的學費」,還有台 iPhone 6 可拿,也能保女兒名聲。
  7. 中國官方常常會有種「假裝沒事,天下太平」的處事辦法,像很有名的意外事故死亡人數不能超過35人 [新聞2],這些女孩在被性侵(3/28)隔天到醫院做檢查是有受傷的,檢查出來的結果也是有被性侵,但是小文跟父親被騙去醫院再做一次檢查(4/18),卻是得出沒有被性侵的結論。首先最大問題就是都隔了20天才驗,傷痕(像腿部的瘀青)早就好了,這根本無法讓人信服。(驗兩次這是真實事件也有發生的荒唐事)

 

受限狀況

中國電影要上映都需要經過廣電總局的審核,但中國的審核標準有許多禁忌不能碰,像是禁止動物成精 [參考3]、犯法的人不能逍遙法外等,即使現實生活中不斷出現罪犯逍遙法外的例子,但在電影中就是不能出現。

這部電影為此做了些變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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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幕畫面普遍被解讀成,小文在第二次做檢查後,開窗跳樓自殺了!

但是在中國上映的版本中,片尾還有一幕小文跟爸爸一起撿拾樹枝的畫面(我看台灣上映的版本是沒印象有看到這一幕,但從豆瓣網友的討論可以很確定的說中國上映版本有那幕畫面)。

個人臆測,小文自殺的殘酷結局是導演真正想表達的,而撿樹枝則是為了通過審核而增加的。這個我對《模犯生》(ฉลาดเกมส์โกง, 2017)結局的解讀類似,就我所知,台灣以前在播《臺灣靈異事件》(1996年~2003年)時,也是得打造成「警世」戲劇才行的道理也類似。

 

2, 小米在販售初夜時,新聞報導中提到「劉會長伏法」的消息,「聽說」在中國的版本中這段新聞旁白聲是被調大聲的,其他的版本則是極小聲的背景聲音。(我看的版本並沒注意到有這新聞)

 

這社會對女性的看法:滿足男人的性需求

這部電影很著重在用男性跟女性的視角分別來描寫女性,

男性的視角:

小文、新新被劉會長性侵。莉莉被男友仲介給老頭性交易,事後還去做人工處女膜。小米也想透過小建仲介賣初夜,換得他那提高價碼至1萬6的偽造身分證仲介費。瑪麗蓮·夢露也是個讓男人覺得是相當性感的女性代表。

女性的視角:

這部分只是個人的解讀,電影中呈現許多畫面單純只是女生對於美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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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的巨大塑像、小米撫摸莉莉身上的刺青、小米偷偷藏著那頂金色假髮、莉莉送給小米的耳環與口紅、小文衣櫃中的那些衣服與指甲油跟粉餅。

附註:瑪麗蓮·夢露的巨大塑像還真的在2014年時在廣西貴港市有立過,後因爭議過大被以違建理由拆除。[新聞4]

 

耳濡目染與命運複製

小文逃家後去找爸爸,第一天找不到爸爸時是睡在塑像腳下的,找到爸爸後當時若爸爸硬要媽媽來接她,她很有可能過著像小米那樣的生活。

小米因為莉莉的關係,被迫得跟小建這樣的人相處,若小建拿走小米假髮後,在船上是要性侵她的話(當時我就是這麼想的),她大概也難幸免於難。除此之外,小建的那群朋友也不適合小米這年紀的女生跟著他們一起混。

莉莉的男友小建居然能仲介她去從事性交易,但她很有可能就一直跟著這類的男生交往或結婚,而成為下一個小文的母親。

小文的母親鮮少關懷自己的女兒,只顧著自己享樂,只會在小文受傷害時找人責怪。

電影中幾個女性角色的安排,似乎都有如此安排的用意,它在講的是一種環境造成的惡性循環,身處於該環境的人,是很容易讓自己複製身旁人的命運。

 

電影表現手法

純粹是個人非專業的感受,《嘉年華》在鏡頭畫面的呈現、鏡頭語言、演員演技、故事的完整性這些方面表現都不錯,能拿下金馬最佳導演是實至名歸,這評語是沒有跟其他入圍作品比較下的感受。

劇情上,劇本比較套路,主角有個明確的目標(弄張身分證),她為了這個目標做出很多行為,這邊沒有太大驚喜。

有些台詞或許不該由角色直接說出口會來得更恰當些,像是小文爸爸在新新父母提出會長的補償措施時說的那句『那正義呢?』,或是律師對小米說的『你一個月工資600,這邊隨便住一晚就要700,或許妳會覺得對方不需要妳的幫助』,這類的台詞可以安排的更為巧妙,讓觀眾自己去體會;不過導演採用直白明確的台詞來表達,對理解劇情很有幫助,技法不高竿,傳遞主題卻十分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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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假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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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很喜歡這幕畫面

 

電影問答

為什麼小米要躺在客房上,用客房的浴室洗頭?

電影在台詞有提到,這邊住一晚的費用比她一個月薪水還高,而她跟莉莉姐是睡在狹小的隔間中(她搬喝醉的莉莉上樓、她把假髮藏在枕頭下幾幕皆可看見),她當然會好奇這些客房住起來會有什麼感受,對於這些富人的生活方式是好奇的,是有憧憬的。這可能就像學生到高級餐廳打工,會好奇若自己來這用餐會是什麼感受一般。這種表現方式還蠻常見的,就像蠻多製造業工廠作業員,可能一輩子也沒機會穿上工廠生產的服飾、球鞋那般。

 

真實案件

2013年海南萬寧校長官員性侵幼女案

  • 2013年5月8日,海南省萬寧市後郎小學校長陳在鵬、政府職員(市房管局)馮小松帶走該校6名六年級小學生,校長在萬寧綠春園大酒店和4名女學生開2間房,馮小松帶2名學生在大洲島度假山莊間房。
  • 當天晚上,學生家長和老師尋找學生,都沒有找著。9日晚上11點,1名女學生在海口市親戚家被找到,3名女學生在海口市城西鎮一家出租屋被找到,由她們口中得知另外2名女學生在大洲島度假山莊。10日上午10點,另外2名女學生在大洲島度假山莊(位於萬寧市長豐鎮)被找到。

附註:台灣較常以海南島稱呼,以上地名都是在海南島上。

  • 警方稱說女學生沒有遭到校長和政府職員的性侵犯,開房也是女學生主動聯繫校長。
  • 14日晚上,萬寧市副市長、教育局長會見受害女學生家長,要求他們部要接受媒體採訪。市長透過關係聯繫家長,要家長打電話給新聞媒體撤掉該案件的影片與報導。校長家屬則是向家長致歉,要求私下協商處理案件。
  • 廣東省7名律師組成律師團,赴海南省人民檢察院,控告萬寧警方作偽證和徇私枉法瀆職,並要求萬寧警方迴避案件的偵查。
  • 15日,萬寧市紀委監察局對兩名涉嫌人做出開除黨籍處分,並建議教育局、房管局報請萬寧市人民政府,市人民政府後批准,給予兩人行政開除處分。
  • 6月20日,一審被判處校長有期徒刑13年6個月,政府職員有期徒刑11年6個月,罪名為「強姦」,後者當庭表示上訴。

此外還有一處爭議,有5名家長聲稱,他們的女兒在事發當日做檢查時,5人均從法醫或辦案民警那得知女兒處女膜破裂,且發現女兒時精神恍惚、身體明顯有傷痕、下體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但到了13日,警方要求省公安廳法醫對受害女生再次進行鑑定,結論卻是4名女學生處女膜完整(兩人因故未鑑定)。

被政府職員帶走的兩名女學生中,有一名認該職員為乾爹,但家長事先並不知道此事。

參考資料:

 

附註1:濱海市是中國當代影視、文學作品中經常出現的虛構城市,常因為作品涉及對政府描寫較為負面的部分而使用,可參考:濱海市@維基

 

主要得獎紀錄

2017年第54屆金馬獎(完整名單

  • 入圍,最佳劇情片
  • 得獎,最佳導演:文晏
  • 入圍,最佳女主角:文琪

 

觀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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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受「海鵬電影」邀請觀賞的電影特映會,觀賞戲院:光點華山電影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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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作者:闕小豪 作者:闕小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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